大暑已至,夏天最炎热的伏天才将将开始。炽烈的阳光下,树木倒是绿得苍翠明丽,花朵却是都卷曲了花瓣,怏怏地有些耷拉。而我此时正在香港家中,体验着香港138年以来(有气温纪录以来)最热的七月天。每日只能蜷缩在空调之中,偶尔出门一次都觉得太阳晒在皮肤上生生的疼。酷暑的天气配合上孩子们一天到晚、此起彼伏的叫声、喊声、玩闹声,足以让人觉得出现了幻象,太阳穴都绷的紧紧的,好似随时要犯头疼的模样。
赤日几时过,清风无处寻。经书聊枕籍,瓜李漫浮沉。大暑作为一年中最热的一个节气,确实有些让人酷热难耐。今年夏季尤其的热,全球天气都出现了极端的高温。想来那些地方生活的人们,一定也在急切地期求着暑热散去,金秋快至。
想起前段时间经常有地区报道户外工作者因热射病死亡的新闻,真是让人痛心感慨,若不是需要养家糊口,谁又会顶着高温在外持续地工作那么久。普通人的一生实在是微小而又苦难,任何一点大环境的尘埃落在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,谁又不是在奋力地挣扎,用力地活着。民之劬劳兮,辽辽未央。
我一向不喜极端的事物,天气亦在此例。无论是数九寒天的凌冽,还是苦热三伏的赤野,都给人一种过犹不及的冲撞与不可调和。凡事到了极点,往往会变得面目全非,不同于最初的设想了。
古人在这方面,有一句很贴切的妙语:花看半开,酒饮微醺。是宋代一位诗人邵雍的《安乐窝中吟》的化用。题目倒也有趣,做到这般,岂能不乐?这份安乐源自两方面,一面是对生活不必力求完美,一面是对自己欲望的合理控制。
日月经年,世事无常。人生如月,盈亏有间。每个人的人生,都如同在时光隧道里进行的漫长旅行,途径之处,看到的不尽是山青水绿,歌舞升平,更多的是崎岖坎坷,平淡无奇。接受这一份不完美的人生,庆幸有这半开的景象,或许更能体味人生的纯粹与淡然。
恰巧今天和一位郭姓好友在微信中聊起他的一位友人的命格,谈及“好命”这个命题。我和他说,在命理之中能真正称得上“好命”的人本就极少,又或者什么是“好”?这个定义本来就人人不同,或许没有大的劫难就已经足够是好了,能够平安终老已然是福报深厚,若是要再加上些许“名利”,那就不是一般的好命了。人到了一定年纪,都应该知命,因为有句俗语言:知命者不怨天、知己者不怨人。能做到如此,也是通达之态。
曾几何时,自己也总是追求完美,希望一切都能按照自己的意志为转移,可是毕竟十事九不全,要做到尽善尽美是根本不可能的。直到后来,经历过生活的各种磨难,经历过太多的无能为力之后,才学会了随缘,不再那样难为自己。其实,生活中很多事存在太多的未知,我们能做到就是,在因上努力,在果上随缘,只管耕耘,莫问收获。
半开有半开的美妙。花至盛开,便离凋零不远,而无那种尚有余地的含蓄与可能。有一种花名为含笑,其盛开之时整朵花的花瓣也不会完全张开,而是呈将开未开之状,恰似美人含笑。历来为文人所青睐。自有嫣然态,风前欲笑人。优雅又矜贵,犹如步伐缓缓的人生。
前些年曾去杭州旅行,去灵隐寺拜访。寺内有一对联:人生哪能多如意,万事只求半称心。寥寥数字却何等洒脱,这种超然物外的彻悟,世间又有几人做到了呢?花看半开,酒饮微醺,才是人生最美妙的境界。半苦半甜,才是生活的真相;半得半失,才是人生的圆满;半聪半拙,才是为人的真谛;半人半我,才是处世的通达。
这种只求半称心的人生态度,实则是全心全意地在生活。而另一面的欲望控制,也是在日复一日的历练中,获得的经验之谈。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喜爱的事物,有时喜爱就会放纵,放纵就会有纰漏。饮酒一事,小酌几杯是情趣,天天大醉就是堕落了。能在自己的爱好上有所保留,不放任自流,才能细水长流。
爱情更是如此。固然我们都钦羡文学作品中不在乎任何现实影响、矢志不渝的爱情,但落在现实中,爱是需要许多实际内容去支撑,才能够更好的走下去的。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,这也是为什么,即便是勇敢追爱的安娜卡列尼娜,也会被一些读者指摘放纵不羁。我在此不谈及社会道德层面的问题。于个人而言,绝大多数的情感,在一定的约束下,才能更为长久的发展下去。
不到黄河心不死,不撞南墙不回头。其实是一种愚蠢的执拗和倔强。或许有几分轰轰烈烈的悍然夹杂其中,但这种自绝后路的行为,是需要极大的代价去兑换的。命运给予的礼物,暗中都标好了价格。年轻时看到这句话十分不屑一顾,觉得任何事物都可以通过人的主观能动性去改变和实现,但其实所有的最后,都以或早或晚的代价去偿还了。
有些人,有些事,保持着淡淡的关系,淡淡的距离,不远也不近,此时正是最美之时,此中大有佳趣。
半醉半醒之间,采半开的鲜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