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你所知,题目是碰瓷。
实际上这几位大佬不可能认识我,而我曾经只是他们的“粉丝”。
但为了避免蹭热度,我选择在一周之后,当浪潮渐渐平息,当大家把目光转移到娱乐圈明星离婚和出轨时,我再来聊聊关于“后浪”。
01
事情要从我取关连岳说起。
20年前的连岳,碾压今天的后浪。他当过老师,做过检察官,30岁那年踏进了南方大院的大门,开启记者和专栏作家生涯。
厦门PX事件,青春热血的连岳在博客写下了大量相关文章,争做这场抵制运动的先锋旗手,被舆论列为当时中国最著名的公民记者,还拿到了当年德国之声的最佳中文博客奖。
翻开连岳当年的博客,比如今的方方日记激进多了。没想到十多年后,连岳在文章中各种表达了对民主制度的鄙视,并对方方大加嘲讽。很多老读者说:连岳变了。
或许不是连岳变了,是他一直都是如此,一个比较精致的利己主义者。关于PX事件他就曾说过,“我不依靠任何单位,所以也少有这方面的担忧。如果我也有一份常规的工作,我也许不会这么做。”
三表将连岳和罗永浩搁一起,说这两人十二年后胜利会师。我觉得有所不同的是,罗永浩或许比连岳吃相更优雅一点。对连岳来说,什么立场不立场的,先赚一笔钱再说,比如他刚开始是反中医的,后来说都是个人选择,再后来他的卖货清单里开始出现中医产品,这让我这个老粉很受伤,从此互联网是路人。
罗永浩屡败屡战,至少为我们留下了一个悲壮的中年男人的背影。连岳呢,在跻身中产阶级后转型情感博主,开始对时代歌功颂德,对权贵摇头晃脑,看看他最近的一些文章吧,满篇的岁月静好。
讽刺吗,或许不过是生活的常态。社会氛围早就变了,连岳是一朵机智的浪花,知道怎么判断时代的风向,见风使舵,与时俱进,他走的每一步都能踩准时代的旋律。
那时候,罗永浩的发际线还没后移
但跟连岳不同,也许是因为牛博网,我对老罗始终心存一些敬意。
在韩寒的《独唱团》之前,老罗创办了牛博网,很快凭借独特的风格大量圈粉,网站创办不到一年,日访问量就突破了百万次。
牛博网最得意时,聚集了梁文道、韩寒、柴静、野夫、陈晓卿等一批牛人,连岳便是网站最活跃最具人气的专栏作者之一。
前后牛博网,后有《独唱团》,让人有一种“文艺复兴”的错觉。
02
关于《独唱团》的记忆,已经有些遥远了。
杂志发行的2010年,我还在念高二,用的还是诺基亚。当时同学中流行看《读者》《青年文摘》和《看天下》,我则偏爱《新周刊》和《第一财经周刊》,没想到吧。
顶着主编韩寒和天价稿费的噱头,千呼万唤始出来的《独唱团》很快抢尽风头,上市没多久第一期30万册很快售罄。我打开诺基亚看NBA新闻,连直男们都在讨论韩寒和《独唱团》。
我最喜欢杂志的前面两篇文章,周云蓬的《绿皮火车》和罗永浩的《秋菊男的故事》。至于《好疼的金圣叹》只觉得很皮,说不上好在哪里。据说最开始咪蒙被韩寒退稿了,原因是“太端着了”,让她放开来写。
在那之前,咪蒙是《南方都市报》的编辑,也曾因为看了《南方周末》的新年献词《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》而热血澎湃。“金圣叹”之后,咪蒙一发而不可收,一路从编辑到“毒鸡汤”教主。
《独唱团》的话题从年中炒到年尾,我忙于备战高考,没怎么关注,据说全年卖了一百多万本。在自媒体没有泛滥的年代,大家对一本优质杂志的期待几乎是饥渴的,所有人都在痴痴地等《独唱团》第二期,而韩寒总是以精力有限等原因搪塞过去。网络上质疑声不断,就连投资方也开始忽悠,“此前没出是因为刊号的问题,本月没出则是因为韩寒太精益求精了。”
直到那年底,也是我刚刚注册新浪微博那段时间,韩寒才在凌晨三点发文宣布《独唱团》解散的消息。至于原因,自然是不可描述。
准确来说,《独唱团》甚至都谈不上叫“无限期停刊”。期刊是要经过官方批准,有国内统一刊号才能出版的,而《独唱团》迟迟拿不到刊号,第一期还是用“以书代刊”的形式发行,独唱成为绝唱也是必然。
《独唱团》最初的封面设计
后来韩寒在博客中回应:“此事既无关死亡,也无关永别,而冬至花败,春暖花开,都是常态,所以并不需惋惜。后会有期。”再后来大家都懂了,他把电影的名字定为《后会无期》。
这场“文艺复兴”,耀眼而短暂。《独唱团》之后,你很难再看到能造成轰动的杂志。升级为国民岳父的韩寒,忙于晒娃、赛车和拍电影,那个当年登上《时代周刊》的先锋青年,如今已经几乎不参与社会话题的讨论了。
牛博网被关闭之后,罗永浩并没有沉寂,“我的奋斗”全国高校主题演讲让他又火了一把。那些演讲视频我看过很多遍,以至于有段时间我讲话总是有意无意带点老罗或自恋或自嘲的调调。
不可否认,罗永浩自带“表达”天赋。所以在手机等赛道磕得头破血流,欠下一屁股债之后,他又做回了“老本行”,表达。多年之后,在抖音做直播的老罗、转型美妆种草的咪蒙和卖中医产品情感博主连岳,在带货的十字路口相遇,殊途同归。
03
连岳作为专栏作家最活跃的那几年,也是南方系最狂野的几年,各种深度调查、独立报道满天飞。那年头还不流行404,也不流行搞举报,言论还相对自由,公知们也不像现在这般活得低眉顺眼。
王小波说,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。
大学那会,我喜欢王小波,也特别迷正在远去的南方系,《南方周末》,《南方体育》的旧部,《南方都市报》的灵魂人物程益中,自称黄色专栏作家、写出“流氓三部曲”却一肚子悲悯的刘原,以及号称江湖上身价最高的编辑魏寒枫等一拨人。
这群江湖草莽,在《南方体育》这份报纸上获得了某种张狂的自由,他们可以贬损足协官员,可以嘲弄身家千万的球员,恣意妄为,特立独行,不再隔靴搔痒,不再投鼠忌器,体育传媒圈的一股清流。
那时候我还喜欢大眼李承鹏,江湖人称“李大眼”,欣赏他借足球说社会,快意恩仇、犀利精妙,他的博客我全扒了一个遍,他的《全世界人民都知道》《中国足球内幕》我都翻烂了。
受这波人的影响,当时我的职业规划是将来进入广州大道中289号,追寻这群绿林好汉的步伐,在中国媒体的版图上有一己之地。
随后的事情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了,纸媒在新媒体的浪潮下轰然崩塌,咪蒙供职的《南方都市报》版面从巅峰期 32 个一路缩减到 4 个,南方系“土崩瓦解”,剑走偏锋的《南方体育》也必然死去了,像海子、顾城的死一样,它的快意生死被赋予了悲情的诗意。
在那之后,再也很难看到一批怀着理想的有个性的年轻人,聚在一起做出一份牛逼闪闪的报纸了。现在那拨人,他们还张狂吗,他们在哪里呀,他们都老了吧。
《南方体育》死后十年,曾经的旧部在2014年世界杯期间聚首,在网上为世界杯特刊发起众筹,我豪爽地捐了一百块大洋,然后继续看球去了。
等到德阿大决赛之夜,这群老男人在距我千里之外的杭州的某酒吧聚集,原来是拿我的血汗钱买醉去了。只见老男人的发际线又往后移了一些,啤酒肚也突兀地隆起。魏寒枫徐徐拿起话筒,端起酒杯,开始吹嘘他当年做的版面,说到动情处,老泪纵横……
如今,在满屏的鸡汤文面前,我已经再很少看到那样具有野性的文字。我曾经仰慕的李承鹏,他的微博被注销了,他的公众号不可避免地被屏蔽了,主页只留下一句介绍,“忙于拍摄电影中,谢谢大家的关注!”
插播一个小故事,一名北京代驾司机,同时也是李承鹏的读者,一天晚上,他代驾对象正好是李承鹏。司机小哥表明粉丝身份,试图从李承鹏口中探视他对一些社会事件的看法。
只见李对过往和时事避而不谈,沉默地望着窗外。代驾小哥心想,社会真是一个大染缸啊。
04
受这批传媒人的影响,我在2012到2015年期间写下了不少随笔、杂文、诗歌和一些有头没尾的小说,或苍凉晦暗,或清新煽情,或犀利幽默,甚至是黄段子。现在回过头去看,这些文字或许带有模仿的痕迹,笔法也有些稚嫩,但却是最有激情和灵性的时期。
就算是讲黄段子,那也是我生命中情感最单纯、个性最舒展的一段,近日由“后浪”而忆起那段往事和那些旧梦,心中仍感慨万千。
我向往那个江湖,可江湖早已离我远去了。那时候我处在即将毕业又还没毕业的当口,什么也没有,只有对传媒的最初的欲望。我也曾在新华社、人民网等平台待过,后来发现不是我想要的,便离开了这个圈子,此后一头扎进生活的深渊,离最初的欲望渐行渐远。
一切,就像我7年前在一篇《三年不写诗》的文章中写的那样:在功利的年代,我背叛曾经的纯真梦想,摇着船桨向荒芜海岸投靠,与诗歌这座曾容留我的岛屿渐行渐远。
如今提到连岳,提到那些带货的大V和集体沉默的公知们,我想,或许我们内心并没有真正的坚如磐石的东西,去支撑我们在面对无趣的生活和复杂的社会面前保持坚定。我们一面以理想为标榜,一面又在追逐物质消费中获得快乐。这种感受,毕竟太真实了。
这两年来,借用平台优势,传说中的10w+,100w+,甚至1000w+我写过了,被各路大号各种媒体转载过了,也被人民日报转过了,或许给自己打上一个“全网阅读量过亿的爆文作者”倒也合乎情理。但这些数据并没有给我带来成就感,于是从平台抽身而出,选择了一条最简单也是最初的路。
我对文学已经没有抱负了,但对文字的热情和敬畏还在,所以至今仍以一种散漫的、粗放的方式在这里坚持着一些东西。所谓“自留地”,就是一块私人领地,不定期更新,不固定写的啥,做私域流量,无所谓规模和成败。承蒙各位不弃,还有人看,还有人转,我就还有写下去的意义。
说句大实话,我也希望多一点粉丝,希望有广告接,能变现,能挣点钱,能在未来有真正的自己的自媒体。但我已经不再强求,这个时代上升得太快了,快得让人眩晕,每天都有新的热点,新的话题出现,而多数时候我只想置身事外,看看闲书,吹吹风,尽量维系生活的平衡。我不再奢望名利和激情,但求内心的富足和安宁。
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,多年后,我已经干涸了,再也浪不起来。
人生的聚散,生活的浮沉,现实的枷锁,理想的沉重,让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一朵浪,而是一滴水,被命运的浪潮推着往前走。底层没有浪,只有生活。或者说连生活都没有,只有生存。大多数时候,我们只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,悄悄地存在着。
我也不再羡慕任何浪潮,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前浪和后浪,大家都是一拨人,只不过一代人终将老去,但总有人正年轻。
十几年前,韩寒在《独唱团》发刊词中如是说:
“总有一些世界观,是傻逼呵呵地矗在那里的。无论多少的现实,多少的打击,多少的嘲讽,多少的鸽子都改变不了。我们总是要怀有理想的。”
时至今日,理想或许还在,灵魂和肉体都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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