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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士行:1952年生于北京,中国国家话剧院编剧,国家一级编剧,被视为中国当代最重要的剧作家之一。
因疫情关门大半年的重庆大剧院,将在9月3日晚迎来重启。著名剧作家过士行的经典作品《鸟人》,成为重启的第一部大戏。《鸟人》写于1991年,曾在1993年被林兆华搬上北京人艺舞台,此次来渝巡演的仙童戏剧版编剧与导演则都由过士行本人担纲。新版有何新意?如何看待京味戏剧?9月2日,过士行接受了上游新闻·重庆晨报记者独家采访。
永恒悖论让老戏绿树常青
《鸟人》剧照
要说话剧《鸟人》,就不得不提到过士行的经典之作“闲人三部曲”:1989年的《鱼人》、1991年的《鸟人》和1994年的《棋人》。其中,《鸟人》描写了一群养鸟成癖的京城市民,主角是既为“鸟痴”更心忧京剧衰落的“戏痴”三爷。1993年,著名导演林兆华将其搬上北京人艺舞台,林连昆、梁冠华、濮存昕、胡军、韩善续、徐帆、何冰等人出演,连演130场轰动京城。
此次来渝的版本复排于2019年,近30年的时代跨度不可谓不小,那么作为一部老戏,对于今天的观众而言还有怎样的时代意义?对此过士行直言,最大的意义在于,当年他在《鸟人》中提到的困惑仍然存在,这是一个悖论问题,悖论永恒存在,悖论也是世界的本质,它决定了这个戏在今天依然拥有生命力。
“没错,剧中反映的一些社会现象可能有时代感,但人所面临的社会问题没有太大变化,变与不变的悖论是没办法疏解的,而这些悖论的存在正是艺术大有可为之处。”过士行说,“我并没有试图展现悖论,只是把生活的矛盾现象传递出来,让观众去感受生活的多样性、丰富性、喜剧性,以及荒诞感,相信不同时代的观众自能体会。”
新版大胆运用“空的空间”
三轮车是最重要的道具
与引发轰动的人艺版相比,过士行认为自己亲自导演这一版也别有新意,“人艺版非常写实,表演和服装化妆道具都没得挑,比如舞台上的树,都是将当年春天剪下来的树干直接搬上舞台,演一段时间就会发芽,所以还总得换树,再比如当年的鸟也是真的。而我们这一版的舞台就非常简单,主要就是一台旧三轮车,近乎是一个空台,没有任何支点。”
“该有的林兆华导演都弄过了,重复起来没啥意思,而且我们要做的是巡演版,巡演决定了舞台要做减法。”过士行说,“空台”是自己操刀时首先确定的出发点,“戏剧大师彼得·布鲁克的‘空的空间’理论给了我不少灵感,越简单的景越有表演空间,我想到了三轮车。新版演员大多年轻,非专业出身的多,在整合他们方面用了很多心思,比如邀请京剧演员跨界出演三爷,都是新尝试。”
在过士行看来,极简的舞美设计也为新版《鸟人》的表演带来不小的困难,“舞台太空了,跟人艺版的纯写实大不同,但我们的表达其实都是生活元素,这就需要演员从现实生活中抽离出来,更多运用一些戏剧化的手法,带来一些空灵的效果。如果说人艺版展现的是现实的时空,那我们展现的则是心理的时空。”
京味戏剧提法存在片面性
《鸟人》人艺版导演林兆华与过士行
众所周知,养鸟文化曾是盛极一时的京城符号,而《鸟人》首版经由林兆华搬上北京人艺舞台,剧中比比皆是地道纯正的北京话对白,诸多因素叠加自然也让《鸟人》在观众眼中成为典型的“京味戏剧”,而北京出生长大的过士行也被视为“京味戏剧”代表作家。但对于这个标签,过士行本人却明确表示并不赞成。
“我反对‘京味戏剧’提法,我不是‘京味戏剧’作家。”过士行摇着头,认真地说,“我只是在戏剧创作中不经意流露出一些北京方言,因为写作时需要寻找生动语言,而我的储备里只有北京话,因为我在这里出生长大,我只熟悉北京话。但我不是站在京味文化立场专写北京,我愿意写一种属于全人类的、大家都明白的、最好是没有地方限制的作品。真的,我并不标榜所谓的京味。”
过士行补充到,虽然故事讲述的是发生在北京这片土地上的事,但使用什么样的语言并不重要,“他们怎么生活,遇到了哪些问题才是最重要的。”他认为,实际上北京的语言已经开始带有混搭的味道,不完全是纯北京话,“纯粹的京味儿要于是之老先生那一辈以前才会说,所以说我们现在做京味戏剧都是不准确的,真正的说法就是做一个有戏剧性的作品。”
重庆方言可以写出好作品
何冰(人艺《鸟人》复排版饰演三爷)与过士行
聊了北京话,自然也得聊一聊重庆话。事实上,从早年的《山城棒棒军》到《疯狂的石头》,再到近几年的《火锅英雄》等影视剧,重庆方言让越来越多外地观众深感兴趣。过士行也不例外,说起重庆方言他连连点赞,“我感觉重庆话很好听,很干脆,很俏皮,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重庆人的耿直个性跟重庆话的气质很配。”
但是说起重庆方言戏剧,过士行有些抱歉地说,可能重庆话剧进京不多,他没太看过。即使如此,他也对重庆话剧寄予期待,“虽然没看过,但我知道重庆话剧有优秀的传统,我从吴祖光先生的回忆录读到过,抗战时期重庆话剧界人文荟萃,人才济济,精英聚集于此,造就了戏剧极大繁荣,其实这些东西可以好好挖掘、继承,再现重庆戏剧的辉煌。”
过士行建议,有那么好的方言资源完全可以尝试做一批好作品,“我觉得人是生活在方言里,方言的多样性使人的表达更丰富,重庆话就很不错,我一直有个愿望,包括重庆在内,各地戏剧界可以先好好打磨自己的方言戏剧,再排普通话版本。正如八大菜系可以发扬光大,戏剧也是一个道理。我们看一些方言舞台作品其实很亲切很过瘾,方言戏剧应该是很有意思的事情,希望重庆的同行用重庆方言写有意思的戏,保护并发展方言戏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