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日和初中的同桌韦教授、还有闺蜜发小们一起去玩密室,几个临近中年的人,也寻找到了一份久违的乐趣。游戏过后,我们在北京路上一个老牌的冰室里叹着冷饮聊天。冰室是我19岁初来广东时经常光顾的地方,和茶餐厅一样总是能给予那时的我满满的幸福感。
诚然,我认为我和朋友们还能喝下满满冰块的冻柠茶,说明我们的身心还年轻着。只是当大家掰着指头算了算我们初识的年月,原来距离我们初中当同桌已经过了28年......
当晚回家之后,坐在窗前看着朦胧的月色,一直在努力回忆那些曾经在初中时打动我的东西。猛然想起了初一语文书上看到的一段故事——那个作家用清丽的笔调,写了一个恬淡伤感的故事,故事里,充满了阳光午后的味道。
我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,随即顺手就在网上找到了这个故事,再读之时,却并没有当初打动我的那种感受。只是有一种味蕾触碰少年回忆时,对少年时光的一丝眷恋。
时隔28年再读,我竟然没有感觉。不要说震撼,连心弦被撩拨起来的感受都没有。
这段感受令我很讶异,似乎是年少的记忆一下子就被翻卷了,年少时曾打动我的部分,在重读时,竟已烟消云散。
这几年变化很快,因为写书的缘故,我的欣赏能力也提高了一点。看到以前的自己,再看看现在的自己,似乎已经从一个时代渐渐走入另一个时代了,离开一个地域慢慢适应新的地域,在不知不觉中,发生了自己都难以察觉和感受到的变化。恍然因为什么缘故回头,看到旧时的自己,竟然有些难以辨识的陌生。
的确,我是成长了许多的,觉得有些恍惚,有些怅然若失,却并没有什么不好。似乎,从前很幸福,当下的自己也很幸福。
想到我和朋友们待在一起的清醒。朋友们说吗,我很有梦想,然后又很有行动力,再呢,性格又比较的草率,三个加起来,哪怕是错误的事情也能被我坚持很久。
长大之后,我并不像从前那么健忘。我看到了更多,也懂得了更多之后,移情力太强,有时候比当事人还悲痛。曾经我会从别人的苦难里,感到一种自己很幸运的庆幸。但那只是在不懂事的时候,现在却已经没有了。当时,以为世事乃是飞行棋,有人被打回原形,使得我名次上升。后来感到的只有狐兔之悲。为别人的机遇,别人的因果和别人无法解脱而感到真实的痛楚。
年少的时候,什么都是新的,没有比较。懂了之后才明白,渴了的水才好喝。不过白开水罢啦,也很甜。饿了的饭才好吃,不过白米饭罢啦,粒粒如珠如玉。孤独的情分才可贵,雪中送炭,远胜珠环翠绕。生在福中不知福,这“不知”,是一种必然的不幸。远远不如现在,目光所及之处,皆是慈悲。
年少的时候,我对孤独负隅顽抗,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去交朋友,去对他人好。那时候受书中的很多东西影响,以为每个人都在冥冥中寻找一个与自己振动频率相近的人,称之为“知己”。但知己自然是难求的,所谓“虾有虾路,蟹有蟹路”。长大以后,放下了这些执念,只在身边留了三五个至交好友。有那么一大批人懂你,你该有多普通?满大街都是,珍贵又从何体现呢?
年少的时候,不懂得包容和喜忧参半的道理。在一件事上,经过了十层过滤,自以为十分地纯洁清澈了,但其实却离本质已经很远很远。到最后,不过是寡淡,是无味,没有返照自身的明净。没有虹霓,置身天空下亦不能有蓝色的悠远,连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力量一并失去。
我曾经也执着地寻找着那些懂我、理解我的人,看着别人的人生,也曾发出过羡慕的感叹。现在明白,一个人写字也就图个乐,自己开心就行。
皮具也仅限于自己会用到的,不向往炫技般的雕琢。反而开始乐于自己动手改造些平日没那么起眼的小包,让它们焕发新的神采。
总而言之,我的本质不是匠人,精益求精永无止境,一辈子只做一件事,我也打心里钦佩这样的专注和付出的人,可惜我不是;我的一切皆为了自己的自在生活而作为。
行动掏心置腹、言语笑靥如花。
彼岸若是抵达,已经等于取缔;完全的登临,其实是抹煞了烟水迷离的景致。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,是十年前。其次,就是现在。宗旨是不会错的。
周全、圆满、漂亮一点是谁都想的,不过以我所感到的事实来说——人多以为我安排生活的功底着实不差,我自己也公然表示确实如此——饶是如此,亦感到若是时时处处追求周全、圆满、漂亮,那就只有累死一途。
世上或者有超人存在,可以面面俱到,毫无瑕疵,游刃有余,余勇可贾。我看到的却更多的是捉襟见肘,一曝十寒,凿壁偷光,囊萤映雪。粗朴、不拘小节、原生态的审美,是对精益求精的一种背离,也可以说是对自己的宽恕。
正如晨起泡一杯咖啡,迎着阳光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,欣然的接受第一根白发、第一缕皱纹一般,它们都是那么自然而自在的呈现在我们的身上。
丰子恺说祖母喜欢大肆地进行,当作暮春的点缀。
原来,我们都是由孩子变成的,而无论我们之后成长成何种模样,心中总会保有那份纯真和自在。